《美食不美》第二季:更专注美食或许更好

2020-04-09 09:46 佚名

今年3月,Netflix推出了受到好评的《美食不美(Ugly Delicious)》续作(第二季)。虽然本季剧集比起第一季直接腰斩(从8集变成4集)。但主角依然是那个美籍韩裔大胖子(大卫·张/张锡镐),内容依然是在发掘跨越国界的平民美食,于是在豆瓣上的分数也依然不低(8.7)。

《美食不美(Ugly Delicious)》英文片名中的“ugly”一词,有“丑陋、难看”的意思。直译的“丑陋的美食”,指的是普罗大众日常习用的食物,而非高高在上的精英们所享用的珍馔。于是,张锡镐引领镜头穿梭在世界各地的街头巷尾,寻觅最寻常的菜色——比如美国、日本学生的营养午餐,或是司空见惯的印度咖喱——以便让最普通的民众也能体会到存在自己身边的美食文化。在食材的拍摄上,《美食不美》也选用随跟拍人物去市场采购的拍摄手法,使得这些挑选过程像是观众的生活重演。

与代表了国内美食纪录片水准的《舌尖上的中国》不同,《美食不美》甚至没有解说配音,而且似乎也无意通过人物与美食之间的关联展开叙述,将重心摆在“人”上面。当然,本剧的第一集的确用了大量篇幅描述了张锡镐的妻子在孕期的饮食——结论就是想吃啥吃啥,包括金枪鱼寿司。顺便也让观众了解了传统韩国家庭一个有趣的饮食“禁忌”:孕妇不能吃“方形”的食物(而要吃“圆形”食物),以免出世后的孩子有棱有角不听管教……

不过,纵观《美食不美》全剧,并未由此而深入展开。它的主题,放在了一个看起来更加“深奥”的地方——美味的食物与其背后的文化渊源。

而当《美食不美》开始谈论“咖喱”时,不出所料,张锡镐与整个摄制组赶到了印度。在大众的刻板形象中,“咖喱”几乎是印度菜的象征——一如“泡菜”与韩国菜的关系。而《美食不美》则告诉我们,印度的饮食多样性就像它的语言多样性一般丰富,由于传统的政治中心在北方的德里,所以世界各国的“印度菜”多是北印度菜。这里的口味以微辣为主,以咖喱为特色,菜色清爽。反观南印度菜系,香料多用咖喱叶和芥末子,口味较重,以酸、咸、辣为主,原料多用椰子,菜式简单。以此看来,光是“咖喱”似乎不足以代表全印度的美食。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印象,完全是处于一种异国文化的想象。自从英国人征服了印度之后,咖喱就流传到了欧洲,咖喱粉甚至根本不是印度的土产。在世界各地,咖喱演化出了各式各样的美食,比如日本的咖喱牛肉饭就完全是本土的创造。只是因为“咖喱”源自印度,于是所有与“咖喱”有关的美食,都被贴上了“印度”的标签。

而在关于牛排的一集里,本剧首先拿美国总统特朗普开涮(“他吃全熟的牛排”)。虽然三分熟或者半熟的牛排的镜头,的确让观众食欲大开,但为什么“全熟”会变得大逆不道呢?《美食不美》给出的答案是,在西方文化中,牛排被赋予了“性别”色彩。更准确地说,它是一种“男性象征”的食物。就像“汉堡王”的营销策略就是把男性顾客的形象塑造成天生“大胃王”一样,半生不熟的牛排也象征着男性的粗犷作风,以至于吃全熟牛排的特朗普反而成为引人注目的另类存在了。

至于“旋转烤肉”,如今它也被大众认为是中东饮食的代表。可是与印度人一样,当地人同样不认为存在一种统一风格的“中东菜”。地中海沿岸的人们主食是面包;伊朗人则吃米饭;至于阿拉伯半岛菜肴的口味则更辣。而“旋转烤肉”是如何从土耳其一带散播到整个世界的呢?《美食不美》努力想让观众相信,随着来自土耳其的移民扩散到了世界各地,作为一种谋生手段的“旋转烤肉”技法也随之广为人知,并在各地衍生出了不同的版本——比如美国的烤肉就用牛肉替代了羊肉,原因是当地的牛肉比较便宜。实事求是的说,中国观众的确能够理解认同文化交流所带来的食物革命。但是与通过杂居、通婚等方式实习民族融合的中国观众不知道,许多来自土耳其“移民”在一战后的残酷战乱与人口交换中被赶出了自己的国家。当然,这或许不在《美食不美》创作者的考虑之列,他们只是希望通过食材的融合映射背后的文化融合而已。

或者更进一步的说,就像片中的张锡镐所说的那样,“只要我们能在饮食上找到共同点,我们就会对不同的社会政治观更包容”,仿佛在“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”这句烂大街的话做了一层精致的包装。

这样的理念,自然无可厚非。但是,就《美食不美(第二季)》这部剧集而言,如果是一个被好奇心驱使而来的观众,大概也会因此感到一些失望。与舒适、轻松几乎划上等号的“美食”片,真的需要承载如此之多深刻乃至沉重的思想么?更不用说张锡镐个人所认可的一些东西,已经被他强化成某种“图腾”,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歪曲了真相(比如旋转烤肉与土耳其移民的关系),并在剧中留下了一些“喧宾夺主”的印象。如果《美食不美(第二季)》能够更多像《舌尖上的中国》那样,把更多一些的镜头留给美食,从而展现出食物本身所具有的魅力的话,也许这部剧集会更加变得精彩一些。说到底,中外的美食纪录片的“吸睛”之处,总归难脱让人“大饱眼福”这一条。而现在的《美食不美(第二季)》即便不能称之为“狗尾续貂”,相较“弹眼落睛”的第一季,仍然显得平庸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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